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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默 的 游 戏

发布时间:2018-09-30来源:作者:

  每天吃过晚饭,我和往常一样,习惯在小区边散步,我喜欢走在那条铺满鹅卵石的林荫小道,女儿在前,我紧跟其后,脚底与小而圆润的石头亲密接触,任时光在轻盈的步履间流淌,很是舒服,也很惬意。

  刚走到拐弯处,便听到“慢点,小心摔着了……”,“知道了,老太婆,加油吧,我们听女儿的多走几圈……”,数句恬昵的声音,细听之下,这是一对熟悉的老夫妻间的发声,伴随着还有轻轻的脚步声,这苍老却又温暖的声音却让我禁不住停下来,仿佛我听见我爸妈当年走路的声音,很特别,也很亲切。

  这是我经常都能看到的场景。我对面楼层一对老夫妻,男的是位六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大爷,精神矍铄,看样子比老奶奶要年轻一些。每天晚饭后,老奶奶的一只手被老大爷的一双手紧紧握着,另一只手搭在老大爷的肩上,满脸笑容地搀扶着下楼,他们每天在小区里的僻静处锻炼,一个往前走,一个倒着走,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的脸,从容、平静。突然,他们停了下来,好像掉了什么东西,老大爷在原地找了半天后又沿着原路回去找。那位老妇人就静静地站着看他。终于找到了,是一枚发卡。是的,一枚黑色的发卡。他满脸笑容走到老妇人身边,埋怨道:老太婆,等你老了丢了,我也会同样找到你……然后轻轻地熟练地把发卡夹回她那已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而略显灰白的发际。继而,静默,相拥,两个人旋即是幸福而又傻气的笑着,他们不说话,但一切是那么温存,那么欣慰,构成了夕阳下一幅和谐温馨的画面,爱情的玄机也在那一刻灿烂无比。

  是啊,一声老太婆,浓缩了他们一生一世的承诺。

  龙应台说过,所谓父女母儿一场,只不过意味着,您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您站在小路的这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您,不必追。我第一次读到这段话的时候,内心突然间抽痛了一下,瞬间心如刀割,两行温热而内疚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自我22岁毕业进城参加工作,每一次回家,父亲都会起得很早,赶到村口小卖部等我。每一次归来,我发现,父亲正在以我成长的速度渐渐老去,我目睹了父亲的头发由乌黑利落到双鬓染满风霜,父亲几乎每次先我一步看到我,那一刻他朝我挥手微笑,大声呼喊着我的乳名,笑起来如春风牡丹一样暖人。父亲还有一个习惯,每晚7点半后的天气预报必看,并牢记我们兄妹五人各自城市的明日天气,天凉了,提醒我们添衣;下雨了,提醒我们带伞;感冒流行季,提醒我们开窗通风多喝水……后来我逐渐长大,工作、恋爱、为人妻、为人母,父亲暗自高兴,带着愈发深沉的爱注视着我的成长,虽然不能再为女儿撑一片天空,但千山之远,万水之隔,父亲仍然为我们儿女们送来一把温暖的伞,在这个宽厚如昔日父亲臂膀的伞下,我们的每一个日子都晴空万里,灿烂如花。而今,父亲老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想像您当初拉着我的小手一样,贴着您的温暖,陪你一路,颐营天年。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变老。

  曾经还看到一段话,说我们总是在外人面前文质彬彬,喜怒不形于色,对越是亲近的人却越容易发脾气,结果往往伤害的是最爱自已的人。我曾经多少次因为父亲晚间打电话唠叨影响睡觉而抱怨过,却也因他略带抱歉的语气而心生愧疚,我甚至还能够感受到,在乡下房间里踱着步子等待着接听的他,在听到我的一句抱怨之后,一个愣神然后满心的期待和高兴瞬间凉了一半落寞的心情,无辜得像个被误解的孩子,但不管我多么冒犯他们,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牵挂着我们。在前几年我送女儿去上大学才深有体会。而往后的人生,我也将要一次次目送女儿离家。挥别一个背影的转身离开,心里空荡荡,如此酸涩。于是也明白了,只有到了一定的年龄,拥有一定的阅历,才能真正感受到年少时的懵懂无知和现在肩上的责任。

  爱就是这样,有时就像一杯水,清澈而又透明,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想着要爱得轰轰烈烈、浪漫激情,但沁入心底的真爱,往往却都是简单而朴素的,简单得如同那杯白开水,朴素得如同这对老夫妻。有时,人世间的真爱,就是这样随风潜行、润物无声却有着比原子聚裂更巨大的能量,爱情,本就是相互寻找另一半的艰辛跋涉后的静默相守。用了心的,就是最幸福的。

  我想,人的一生,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像眼前这对老夫妻一样一辈子相濡以伴,温情,朴素地对待所爱,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潮生潮息、花开花落,始终不渝地坚守着那片属于两个人的天空,在清浅的日子,守候淡泊的岁月,这样才能感受和体会这世界上无法用物质衡量但却温馨丰沛的爱情、亲情,才会记得有人在等你回家,等你说话。就像今晚这对相挽相扶,磕磕绊绊走过半个多世纪风雨的老夫妇,它似冬日暖阳般时时温暖着我,也温暖着所有孤单的人,平常的心。

  或许,沧海桑田间,正是这些静默的游戏静悄悄地牵动着我们的心。(江西省上高县审计局 李细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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